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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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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9-04-01 10:14:3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4-3 10:26 编辑

    坐在由江油驶往省城成都的长途车上,江云浩想着入川后的所见所闻,觉得和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十年前他随母亲从家乡江油去成都见舅舅,也是走的这条道,那时路旁樟树密布、庄稼茁壮,还有一个个小茶摊供行人歇脚解乏。这十年间,四川的省长换了五六个,大仗小仗打了几百起,如今,树少了,茶摊不见了,庄稼地废了,肩扛耕具手牵牲畜的农人几乎都消失了。如此看来,四川是变了——她变荒了,变老了。云浩看看怀表,五点半。快到广汉了,在广汉歇一宿还是抓紧赶去成都?
    云浩看表的动作引起邻座两个汉子的注意,他们用眼神对了个话——
    "看见没有,金表!"
    "大哥发话吧!"
    车到广汉停下,云浩正要进城,一个男人胁肩谄笑地赶上来:"先生先生,我和您坐车坐一路了,我看您是个正经人。我兄弟刚才突然昏倒了,您想法救救他吧。"云浩跟着他走了几步,觉得蹊跷——他兄弟昏倒,他可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看他的装束,四月天还披一件油花花的棉坎肩,像是没有固定职业混吃混喝的;而且在车上分明听到他和他"兄弟"大谈武担山的婊子如何如何,红幺儿如何如何。
    云浩放慢脚步说:"我不是大夫,不会瞧病。"
    再走几十步就是一片小树林,那汉子一步当三步向前赶,一边说:"帮着抬进城也行啊。"云浩说:"城门口有两个朋友接我,把他们叫来一起抬。"刚转过身,只觉头上一震两眼发黑,便没了知觉。
    醒来时,云浩发现自己躺在小树林里,后脑很疼,已经出了血。几米开外,行李箱咧着大嘴,里面的衣物东西南北甩了一地,有一件竟飞到树枝上。身上的零钱全被摸去了,动动脚趾,塞在鞋垫下面的大票子还在,他长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一摸,怀表果然不见了。什么都可以丢,唯独它可丢不得,那是他在北京读书十年得到的最珍贵的纪念品。表的主人是李大钊,把表送给他之后一个月李先生便就义了。云浩用最快速度收拾好物什,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现在只能指望在成都北郊的武担山找到那两个人了,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武担山一带娼寮遍地,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道走去,道旁高矮错落着两排土房,都没精打采的,挂起的灯笼污渍斑斑,过时的春联不是字迹漫漶就是卷了皮。虽是一派破败相,人气却很盛,每扇窗里都涌出男男女女的呼喝嬉笑尖叫哭嚎。
    头一次涉足这种污秽场,云浩心中不免打鼓,可表面上还要装得大模大样。他从行李箱(他把它藏在一处乱石堆后面,又用石头挡住,天色已墨,应该没人看到)里翻出宽边礼帽扣在后脑上遮住伤口,长衫脱下来挽在胳臂上,短褂的领口大敞着。北京的便衣密探就是这副大大咧咧的德行。如何寻找那两个人,他思谋了一路。
    一扇漆皮大半剥落的门前,撇开八字脚站着个半老徐娘嗑瓜子,大嘴把瓜子壳啐得老远。看见云浩,她摆着腰胯迎上来,拖起长音招呼:"大爷,天这么晚了,进屋歇歇脚喔!"
    "红幺儿快出来!红幺儿呢?"云浩故意劈开喉咙嚷嚷。
    "红幺儿?哦,我给您叫去,您先进来嘛。"
    狭仄的堂屋里灯光昏暗,那女人从侧屋牵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挤眉弄眼地说:"红幺儿来了,她可闲了一天啦!"
    云浩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断喝:"敢哄老子!你不认得老子?"
    老鸨缩着脖子连连摇头。云浩踹翻条凳,一只脚踏在上面,一字一顿道:"看清楚了,警察厅马探长!——我问你,这一带有没有个叫红幺儿的窑姐儿?"
    老鸨定下神,转着眼珠想了想说:"我倒是听说留仙馆有个红幺儿,可不晓得是不是。"
    云浩问清留仙馆的所在,临了不忘威胁一句:"要是编话诓我,当心老子端了你的私窝子!"
    在北京大学念书时,云浩参加过剧社,他的演技常被同学津津乐道。
    走过砂土路向北一拐,局面顿时开阔。虽还赶不上成都城里的大街,并排走两架马车总没问题了。疏疏落落的几爿铺子都上了门板,只有留仙馆还喧哗着给黑夜点着亮。
    留仙馆看上去颇气派,飞檐彩瓦,一楼一底。云浩把长衫穿整齐,礼帽戴好,昂首阔步走进去。巧得很,两个行骗打劫的旅伴正在堂里左拥右抱地吃花酒。两人已经改头换面,一副小老板的行头,所幸那位"大哥"鼻梁上长毛的黑记尚在。
    云浩压住怒气,过去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熟人般招呼:"二哥,最近生意可好?"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伸筷夹菜,漫不经心地说:"看错人啦,我不认得你!"
    云浩拉住他的手,使劲在他背上推了一掌:"二哥真会说笑。各位评个理,前天他还问天兴堂的龙头刘大哥借了三千块钱,还是我经办的,怎么转脸就不认帐了?"
    旁边的"小弟"腾地站起,跑江湖的原形就要露出来。云浩丝毫不惧,点着他鼻子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还钱的期限还没到,你们可以随便耍,刘大哥那边也是好说话的。可你们要是逃帐赖帐,不光堂口里不容,也毁了咱们袍哥的名声。"
    还是"大哥"老练,伸手按住"小弟",然后把云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想干嘛?都是道儿上混的,别伤了和气。表不在我身上,当了。喏,这是当票。东大街荣发典当行,你去赎就是了。"他又摸出一张钞票塞进云浩手里,"算我赔你的,你先走吧。"知道怀表的下落就好,云浩不想多纠缠,握紧当票转身离开。
    四川总是罩在云雾里的,晚间实在黑得吓人。伴着虫鸣犬吠,云浩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头去找那片藏行李箱的乱石堆。快到时脚碰到了什么,险些绊倒。他蹲下身,发现地下躺着个人,面目一片模糊,可两个眼白明明白白,看得出正直勾勾瞪着自己。
    云浩说:"对不起,我找我的东西。你躺在这儿干嘛?"
    那人突然叫了一声:"江云浩!"就搂住云浩的肩头。云浩颇讶异,刚回四川还没进省城就接连碰上稀奇事。"你听不出来?我是薛治平啊。"
    薛治平是云浩的大学同学,也是从四川去的,但大学读了未满一年就被勒令退学,原因是参加五卅运动。离开北京后,他辗转于山东、江苏、湖北,一晃便是两年,半年前才回到四川。问他为什么黑天底下躺在野地里,那是因为他在成都城里写标语,散发宣传共产主义的传单,正在当局通缉下奔逃躲藏。但薛治平不清楚云浩的底细,自然不会讲真话。他说:
    "走夜路,脚杆摔断了。前面有个土地庙,你把我扶进去。——看大夫?不要!我最讨厌大夫,我爹就是给庸医治死的。养几天就好,好了我就回奉节老家去。你千万别告诉人家我在这儿,千万!"
    云浩背起薛治平向土地庙走去。他知道薛治平是共产党员,但这位同学却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在薛治平离京后入党的。不过现在不必急着同志相认,眼下是非常时期,一切谨慎为好。
    一九二八年的四川是二刘的天下,东有刘湘,西有刘文辉,他们已被蒋介石引为心腹。去年的三月三十一号,重庆的刘湘让共产党人的血从朝天门流进了嘉陵江,比蒋介石在上海大开杀戒还早了十二天;今年元宵节,成都东门外的城墙上挂的十盏大红灯笼中间夹了九颗共产党人的头颅,人们说,那是刘文辉刘省长在向蒋委员长表忠心。这些云浩都知道。他陪薛治平在土地庙里过了一夜,次日清晨进城时,听到"猪血粑粑"的叫卖声。朝雾的霉气里夹着些血腥味,云浩想,这也许就是现在成都的味道吧。
    江云浩照着地址找到了西御街四十八号,门牌上写着"江连山"。伯父江连山,他只在十几年前见过一面。江连山是前清举人,二十一岁公派留洋,返国后做了几年礼部员外郎,后来不满时政挂官回川,创办振川学校,推广新式教育,始终未娶,如今已经成了四川有名的教育家。
    当晚,江连山带云浩去枕江楼吃饭,算是给侄子接风。枕江楼开张二十年,江连山仅来过一次。江氏三代人皆为清心寡欲之士,家风寒素,虽然只有半天时间,江连山已经从云浩身上看到了这一传统。而且,云浩的举止大方得体,谈吐既文雅又实在,显见是受过高等教育、品行方正的青年。
    江连山夹了一块水晶猪蹄放进侄儿碗里,"云浩啊,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想当年……"他叹了口气,"你也晓得,我同你父亲不和,说起来都是因为我。当年你先祖父是四川省的学政,我和耀山都是目不窥园地寒暑苦读,可我们的父亲偏偏喜欢我,就把我送出了国。其实我们都晓得,你父亲的才识是在我之上的。唉,也难怪耀山负气出走,一怒之下弃学经商。可惜啊!都是我耽误了他。"
    云浩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您何必还放在心上。"
    江连山自嘲地笑笑:"这就是文人的酸气啊。——我是无妻无后,耀山有了你,我真像自己得了儿子一般高兴。这些年,我一直和你母亲通信,了解你的情况。听说你聪颖又好学,喝了不少墨水啊。去年本来要去美国留学的,突然发了肺炎才没走成,是吧?"
    云浩点点头谦虚了几句。江连山拍拍他的肩膀:"这次你回川安葬耀山,既然回来了,就留在我身边吧。在我的学校里做事也行,在外面找个差事也行。——你今年有二十二了吧,婚姻大事也该抓紧了。可有认识的姑娘?"
    "还没有。"云浩腼腆地笑笑。
    "我倒认得一个不错的姑娘,比你小两岁,叫黎月寒,是问川书店老板黎怀恕的女儿。黎先生在省城德高望重,也是前清的举人,去保定莲池书院读过书,学问很大的,我们关系很好。月寒在我的学校里念过书,成绩优异……"
    "我想还是先找事情做,这件事不急,以后看机会吧。"
    江连山摇摇头:"工作不必担心,这事可是耽误不得,不抓紧就轮不到你了,盯着月寒的人太多啦!"
    次日上午,江连山带云浩去见陆军中学的吕校长。吕校长说,江先生推荐的人肯定没得挑,何况还是江先生的侄儿,能莅临执教更是本校的荣幸。言语甚恭。江连山私下里告诉云浩,吕校长是沽名钓誉之辈,攀高枝、好虚荣,可自己又没什么学识,所以出言行事要注意给他留面子。
    下午,云浩去东大街找到荣发典当行,店员取出金表,宣布"赎金一百"。云浩凑不出这么多钱,只得与李大钊先生的怀表暂别。这笔钱是不能问伯父借的,只能慢慢攒了,好在当期还有些时日。
    陆军中学共十个班,三四百号学生。课程以文化和军事知识为主,辅以适量的身体和初级军事训练。此时距春季始业还有几天,云浩在伯父身边帮他料理一些事务,偶尔也给人代代课。他每天都要抽空去武担山的土地庙看看薛治平,给他带些生活必需品。
    陆军中学开学了,云浩没想到自己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在班上唱一遍名之后,发现花名册上一个学生没到,被一个没有注册的学生顶替了。下课后云浩去校长办公室,办事人员说校长去聚贤堂了。云浩要来最新的秩序册,上面的名单已经更换,原来的学生被除了名。人家告诉他这叫"食脩",没有考取学校的学生只要送点"脩金"就能买到学籍,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云浩听伯父说起过聚贤堂,它是省城有名望的文化人聚会的场所,伯父有时也去喝喝茶,吕校长跻身其间绝对是他的荣幸。云浩拿定主意,向学校告了假,怀揣秩序册去找吕校长。眼看着一名合格的学生如此这般就失去了学习的权利,他不能置之不理。
    聚贤堂茶楼在西门外僻静的少城里,原是个小茶社,因为"出入有鸿儒",又改名又扩建。茶楼底层都是寻常客人,楼上供宿儒名士专用,所以云浩上楼时被拦住了。他说明来意,店伙通报后才放行。
    二楼正中央安放着一张可以围坐十来个人的大桌面,四周还有些散座。吕校长坐在靠窗的墙角,不过云浩先看到的是伯父。江连山看上去很欣喜,拉着云浩向在座的人引荐;又向云浩介绍各位先生。当他点到"黎先生"时,云浩意识到很可能就是问川书店的经理黎怀恕。黎怀恕面庞清癯,目光如炬,很有穿透力,能洞悉一切似的,但他的微笑宽厚涵容,看起来是个可亲而又严格的长者。江连山问云浩有什么事,云浩说找吕校长,吕校长赶忙迎上来。
    "校长,上课之前唱名的时候我发现班上多了个学生,是名册上没有的。他说他是从温江县考进本校的,录取的成绩还很高,可他家里穷得很,交不起学费,是您破格收下他,帮他垫付了学费。校长,有这回事吧?"
    吕校长看着云浩一本正经的表情和探询的眼神,愣了几秒。学生的数目没有变化,只是换了个人;学费他可没有垫,脩金倒是收了不少,这在学校里一打听都知道。可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眼看台阶已经摆在面前,也不能不下。他一拍脑门:"啊啊,你不提我都忘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哪。"
    云浩紧跟一步:"那就是教务处的疏漏了。秩序册我带来了,请您现在就把这个学生的名字填上吧。"吕校长在一片赞叹声中提起笔:
    "他叫什么来着?"


    黎怀恕是公认的学问家,他的声名是花几十年的功夫树立的;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女儿不满二十岁却已经名动全省了。当他第一次无意中听人说月寒是"川中第一美女"时,心中不免一惊。这话不知从哪个好事者嘴里传开的,但可以预见的是,此后必定要麻烦不断了。果不其然,月寒尚未从振川学校毕业,朱门大户遣来的媒人已经踏烂了黎家的门坎,甚至云南贵州都有人上门提亲。月寒并不贪恋荣华富贵,对所有援琴之挑皆投梭应之。现在虽然媒人多得赶不尽,黎怀恕却担心女儿会嫁不出去,因为要得到她的垂青可不容易。
    眼下倒有两个还算不上对象的对象。一个是廖雄斌,月寒叫他雄斌哥,两人打小就玩在一处。他的父亲廖向谟是黎怀恕的恩人,当年袁世凯复辟帝制,黎怀恕撰写散发讨袁檄文被抓,就是时任内务厅副厅长的廖向谟保出来的。廖家四子,雄斌为幼,和三个哥哥大不同,好像是从乡下拾来的——天生一副好体魄,十岁就能一顿吃半斤,扛得起三四十斤的重物,憨直率真,乐善好施,不计小节。黎怀恕常说他有佛性,叫月寒和他玩。在他看来,月寒的勇敢、刚强、执着和一般小姐所没有的须眉气,便是雄斌所赐。
    另一个是高春柏,商会文书,年初加入了黎怀恕组织的镜湖诗社。黎怀恕编辑镜湖月刊,目光屡次被署名仁君的文章所吸引,虽然思想尚嫌幼稚,但颇负文采,力透纸背,看得出是一根好笔杆,后来得知仁君便是高春柏。让人惊奇的是,春柏的父亲是个庸俗的小商人,春柏也没有得过高人指点,全凭着自悟,黎怀恕对他的聪明和悟性很是欣赏。而且这个年轻人仪表堂堂又文质彬彬,看起来和月寒蛮相配。
    可雄斌尚武,十六岁一个人跑到云南学军事,现在做了城防旅的步兵营长,一个赳赳武夫和月寒毕竟差距太大;而高春柏的家庭是否适合月寒也成问题,他爸爸似乎还和哥老会有瓜葛,月寒对高春柏也是不冷不热,始终未表露一点看法。
    这一天晚饭时,黎怀恕对女儿说:"还记得前几天江先生提过他的侄儿吧,今天我在聚贤堂见到他了。"他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笑道:"只晓得吕校长是收礼的,可没听说过他能给穷学生垫学费。这个江云浩还真有办法。"
    月寒似乎不大关注什么江云浩,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今天雄斌哥来了,他就要去黄埔军校了。他想在行前和我订婚。"
    黎怀恕早知雄斌有此意,可还是感到突然。
    "哦?你怎么说?"
    一旁的儿子若谷插嘴:"要不得要不得!廖雄斌算什么东西,愣头傻脑什么也不懂。上回我叫他带我耍,他教我骑马,摔断我一条手杆还骂我不用心。他是用心,他的心全用在枪炮兵马上了。姐姐绝对不能答应!"
    若谷比月寒小两岁,其实是黎怀恕同窗的遗孤,黎怀恕收养了他,并且一直隐瞒着。开始是哀其不幸而过于娇惯,大了又觉并非己出,不便管教过严,结果就失于放纵,如今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月寒道:"我说再想想。"
    黎怀恕沉吟片刻,说:"过些天端阳节,我们邀上高春柏、江云浩和雄斌去少城公园游园,你看如何?"月寒知道,父亲是想借机叫他们三人碰个面,当面较较短长。她点了点头。
    振川学校是省内的名牌私立学校。江连山积十年之功,凭藉自己的声望筹集资金吸纳人才,振川的办学条件和教学水平,慢说是四川,就是在全国也是数得上的。月寒毕业后,被江连山留在小学部任教,她是学校里唯一的女教师。起初,还有一些猜测、怀疑甚至下作的流言在校园内外潜行;几个月后,月寒的学识和能力渐渐赢得了口碑,那些说闲话的人也闭上了嘴。学校的课不紧时,月寒会去父亲经营的书店看看,帮忙打打杂。店员们知道她没有一点架子,都爱和她说笑几句,口中必叫"大小姐",但这不是以下对上的尊称,而是发自心底的爱戴和喜欢。
    端阳节前的一个下午,少有的艳阳高照。乘着没课,月寒来到离家不远的书店。店里很清静,没有顾客,只一两个店员打理着。月寒找了块抹布擦拭柜台和书架,一边问:
    "路上我看见两个孩子捧着一本《呐喊》,是从咱们店里买的?"
    "怎么不是,小小年纪看那种书,我们还奇怪哪。他们说自己是陆军中学的学生,是江老师叫买的。还说江老师对他们讲,要做文武双全的优秀军人。"
    "江老师",月寒默念了一声,莫非就是那个江云浩?他又是智斗吕校长,又是给学生讲鲁迅小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事偏凑巧,半小时后,云浩就走进了问川书店。以月寒的经验,一般初次见到她的人都要把她从头到脚扫个遍,目不转睛地盯半天,其甚者还有张开嘴的;而江云浩只对着柜台后面的她礼貌地点了个头,目光就转移到书架上去。这引起了月寒的注意,她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身材瘦高,稍嫌单薄,可腰板挺得笔直,着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利落精神;面色略略发白,眉清目朗,看起来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但鼻梁高挺,双唇薄而有力,表情严肃,显得稳健而老成。不知不觉地,月寒张口问:
    "先生要找什么书?"
    "有《呐喊》么?"
    "刚才有两个学生也来买这本书。"月寒一边在柜里翻找,一边笑着说。难道他就是江云浩?
    "哦,那我就不要了。"似乎他觉得不该就这么走了,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绀珠集》,"我买这个。"
    正在交钱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月寒,我去府上找你不见,就晓得你在这儿。"
    月寒听出是高春柏,她没应声,甚至没做出任何表情。
    高春柏起初没有注意云浩,及至两人肩并肩,高春柏无意地一瞥,不禁怔了两秒。"你是……江云浩?"云浩点头,但想不起面前的人是谁了。
    "我是高春柏嘛,你都不记得啦?"他指指云浩和月寒,小心地问:"你们认识?"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放下心来。"那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小学同学江云浩,这位是我的朋友黎月寒小姐。"高春柏很得意地说出这句话,笑得非常灿烂。月寒给云浩包书、收钱、找钱,始终不动声色。
    高春柏意犹未尽:"我与云浩同窗六年,后来他——"他突然想起,不能说江云浩去了北京,遂改口说:"离开了成都。那时候在学校里,云浩的话最少了,好像有些结巴吧。不过,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嘛。……怎么样,这些年过得如何?回来是暂住还是长留?"
    "我刚回成都,在陆军中学做事,有空来找我吧。我先走一步。"
    云浩走出去,高春柏的笑意还停在脸上。江云浩说变是变了,高了壮了精神了;说没变也没变,还是那么聪明识趣有分寸。十年前高春柏就以江云浩为自己的最大障碍,总想压他一头;今天,刚才,起码在月寒这件事上是做到了。高春柏趴在柜台上,放低嗓音说:"商会近来有点忙,几天没来看你了。"月寒正背着身整理抽屉里的钞票,她转过来,直视着高春柏问:
    "你有什么事?"
    高春柏对月寒一贯的冷淡并不在意,相比那些找上门去却连月寒影子都看不到的公子少爷们,他受到的就算是礼遇了。有时高春柏甚至觉得,说不定这个冷艳孤傲的姑娘对自己还有几分好感呢。像她这样被许多人追着捧着的小姐,即使心里对某人有意也不会轻易表露的。她就是一座铜墙铁壁的城池,只等着有本事的人去攻陷。刚才他故意拔高声调招呼月寒,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已经越过了护城河,正在城下打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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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1 17:54:58 | 只看该作者
这部小说共20章,26万字,可能会连载40到50帖。欢迎大家点评、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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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4-3 06:37
  • 签到天数: 1094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板凳
    发表于 2019-04-01 18:29:34 | 只看该作者
    北京_袁泉 发表于 2019-4-1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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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拍砖了,你不生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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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4-3 00:00
  • 签到天数: 251 天

    [LV.8]以坛为家I

    地板
    发表于 2019-04-01 18:45:31 | 只看该作者
    北京_袁泉 发表于 2019-4-1 17:54
    这部小说共20章,26万字,可能会连载40到50帖。欢迎大家点评、拍砖!

    好!容我细细品读一番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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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1 18:48:32 | 只看该作者
    紫玉玲珑 发表于 2019-4-1 18:29
    真的拍砖了,你不生气么?

    拍,得往要害处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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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发表于 2019-04-01 20:24:45 | 只看该作者
         感觉写得中规中矩,属传统保守型特色。学生对极个别用词有些疑问:如“废。”没有完全报废了的地,只有长时间荒着的地。把荒地表述成“废”,是袁老师故意想要引起注意,借以凸显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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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4-3 00:00
  • 签到天数: 251 天

    [LV.8]以坛为家I

    7
    发表于 2019-04-01 21:12:00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琦迹 于 2019-4-1 22:40 编辑
    飞鸟 发表于 2019-4-1 20:24
    感觉写得中规中矩,属传统保守型特色。学生对极个别用词有些疑问:如“废。”没有完全报废了的地 ...

    我觉得应该是为了显示人物曾经见到生气勃勃的地方如今被战争硝烟洗劫得萎靡不振残败不堪内心不由生发的荒凉之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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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8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1 23:04:06 | 只看该作者
    飞鸟 发表于 2019-4-1 20:24
    感觉写得中规中矩,属传统保守型特色。学生对极个别用词有些疑问:如“废。”没有完全报废了的地 ...

    鸟兄的感觉极敏锐。这是我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起笔颇费思量,第一章先后改了五稿,行文确乏亮眼之处,但求稳健而已。至于“废”字,起初写的是“荒”,但紧跟着后面有“她变荒了,变老了”。我对于一段话里重复使用字词非常敏感和排斥,因此,经过斟酌,决定前面的改用“废”。那时军阀混战没有规矩,有时会以“扫清射界”为名放火焚毁民房和庄稼,所以我觉得用“废”字不为过。
    感谢鸟兄看得这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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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1 23:07:26 | 只看该作者
    琦迹 发表于 2019-4-1 21:12
    我觉得应该是为了显示人物曾经见到生气勃勃的地方如今被战争硝烟洗劫得萎靡不振残败不堪内心不由生发的荒 ...

    琦迹的理解,我觉得是可以成立的。在全知视角下,作者有时也可以突出人物的主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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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4-3 00:00
  • 签到天数: 251 天

    [LV.8]以坛为家I

    10
    发表于 2019-04-01 23:28:37 | 只看该作者
    紫玉玲珑 发表于 2019-4-1 18:29
    真的拍砖了,你不生气么?

    老师在考察我们对文学的鉴赏力,所以有什么说什么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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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4-3 00:00
  • 签到天数: 251 天

    [LV.8]以坛为家I

    11
    发表于 2019-04-02 10:02:5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琦迹 于 2019-4-2 10:53 编辑

    老师的小说塑造的人物个性气质鲜明,背景、经历还有很多悬念感,故事情节有条有理,学习了!     但我觉得这一段——“廖家四子,雄斌为幼,和三个哥哥大不同,好像是从乡下拾来的——天生一副好体魄,十岁就能一顿吃半斤”——应该加一个具体的物体说明,更有可观性。因为不同食物的体积重量也会有不同吧,好比半斤菜和半斤肉相比……除非您是想发散大家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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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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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4-2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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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12
    发表于 2019-04-02 10:32:11 | 只看该作者
    一个“废”字,突出那个年代的残酷。可怜的孩子,一下车就被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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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9-4-3 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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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13
    发表于 2019-04-02 13:07:58 | 只看该作者
    江云浩和江连山的见面有些让人疑惑。通过江连山的口,我们知道云浩回乡是为了给父亲送葬,那么作为死者的弟弟不应该也去送葬吗,叔侄俩不应该在葬礼上见面吗?为什么要在葬礼后叔侄才是十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是兄弟之间有隔阂,那么怀有歉意的弟弟不应该去给哥哥送葬吗?江油到成都不算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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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2 13:08:31 | 只看该作者
    琦迹 发表于 2019-4-2 10:02
    老师的小说塑造的人物个性气质鲜明,背景、经历还有很多悬念感,故事情节有条有理,学习了!     但我觉得 ...

    “半斤”后面加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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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楼主| 发表于 2019-04-02 13:25:01 | 只看该作者
    阿怡 发表于 2019-4-2 13:07
    江云浩和江连山的见面有些让人疑惑。通过江连山的口,我们知道云浩回乡是为了给父亲送葬,那么作为死者的弟 ...

    阿怡你好!我设想的是这样一种情况: 江云浩是把父亲江耀山的骨灰带回老家江油安葬,然后来到成都,其实他有任务在身,此事稍后便有交代。至于江耀山是何时去世的、他的骨灰为什么在云浩手中而没有一直没有魂归故里,我觉得这些都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
    连载可能容易产生某种错觉,即把单帖中的细节放大,特别是开篇时。也许我开始先贴出两章会比较好。其实成都只是个过场,江连山也只是个过场式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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